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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天飞龙》
第三十二章 震慑云雨谷
应清华沉吟一会,又问道:“他对我们只有仇恨,毫无友谊,见面只会打起来,
那里还肯告诉我呢?如果用武功迫他就范,又不是我们应有的态度,你看,还有别
的办法吗?”
“办法倒有,但不知灵不灵呢?”
冷艳雪像是心有成竹地答道:“展大侠和他从未见过,不妨以投宿为由,去和
他认识交谈,探问‘云雨谷’的路,如果他问及你的姓名因由,便以邛崃弟子自居,
随便说个名字去应付他,告诉他,你是奉命去拜候罗刹前辈,请求教益的。这样,
你看行吗?”
展鹏程站起身躯,首先赞成道:“行!冷女侠想得真好!我现在就去!”
应清华见他如此冲动,连忙出声阻止道:“展兄,慢点!”
接着,又向冷艳雪笑道:“雪妹,你的办法很好!可以一试不过,假如邵金昌
也是往‘云雨谷’的,他要拉着展兄一同上山的话,你说该怎么办呢?”
白如霜突然插口道:“傻师哥,我们追就行了嘛!”
冷艳雪也接着道:“霜妹说得对!只要展大侠留点记号,我们便可以省去许多
麻烦!”
应清华“哑’然一笑,拍一拍额头道:“好!展兄,你小心应付罢!祝你成功!”
他看着展鹏程去后,又讪然自嘲道:“我真笨!一点小事就闹得头脑昏花,转
不过来,如果不是妹妹们提醒我,还得多想一会儿哪!”
他这样自怨自叹,惹得冷、白二女“吃吃”娇笑。
郑春梅却微笑道:“弟弟,你回房休息罢!我要和妹妹们谈体己话啦!”
应清华环视三女一眼,含笑地走向隔房。
一宿过去,应清华等起身之后,便准备妥当,等着展鹏程回来起程,但等到朝
日高升,仍旧未见踪迹。
四人知是不出所料,展鹏程定已随着邵金昌先行上山,所以向店伙叮咛一番,
便出门追踪。
从对面旅店门口起,四人分别注意展鹏程所留的符号,直向西北。
他们一出镇外,便展开身形,疾向前驰,宛如四缕青白蓝绿的轻烟,随着秋风
一掠而逝。
应清华四人的轻功,比展鹏程两人高出许多,按理是很容易造上的,但因展、
邵二人先行甚久,四人必须先找他们的方向,再从后疾追,所以弄得时快时慢,不
能任意施展脚程。
辰末时分,四人已翻过七八座山头,越过十余个断涧悬崖。
而展鹏程折断的树枝记号,仍旧指向丛山深处,可见云雨谷的地方,真在人迹
罕到的吕梁山内。
又过了一段时间,四人到了一座削壁之前。
这削壁壁高约数百丈,石呈赤黑色,中间未生古松藤萝之类,仅在石缝中长些
蔓草。
壁宽里余,宛如一座屏风,壁下有条小河,河水清澈见底,但水从何来,一时
尚弄不清楚,只听得“隆隆”声响,可猜到有瀑布存在。
应清华等到了河边,便找不到展鹏程留下的记号,似乎“云雨谷”就在附近。
应清华观察一阵,仍旧想不出展、邵二人何往,只得望着削壁的顶端,默默出
神。
郑春梅等三人也各自沉思,极力在找寻展、邵二人失踪的答案。
不久,冷艳雪首先出声道:“华哥,削壁太高,武功再好的人也无法攀登,展
大侠二人不会从此处上去的,依我看,不如沿河上溯,到水源附近去看看如何?”
郑、白二女也齐声附和,同意她的看法。
应清华考虑一番,也觉得冷艳雪的看法极有道理,终于点头赞同道:“好,我
们走罢!”
他们沿河上行,不久就到了水源尽头。
这里是削壁的右端,离地三十余支处,有个丈宽的洞口,流出一股清泉,奔泻
而下,在半途被凸石一挡,幻成一幕水帘,挂入潭中“隆隆”作响。
但四周仍是立壁难登,不像可供行走的通路。
这一来,四人又陷入迷惘中了。
当应清华无法可想,正欲提议转向下游的时候,白如霜忽然呼道:“华哥,你
看!这块石头不是有点奇怪吗?’
应清华和郑、冷二女,都闻声而来,围在白如霜身旁观看,果见一块尺余长的
河石,似是经人从沙土中挖起,摆在另一块石上。
冷艳雪果断地道:“不错,这是有人到过的地方,时间也隔得不久,只要看这
石块上的沙土湿迹,便足资证明了。”
应清华虽然同意她的判断,却仍不明白,所以接口道:“假如是展兄所为,怎
么将石尖指向瀑布呢?难道瀑布也是通路吗?”
“呵!我知道啦!”白如霜忽然叫起来。
“一定是从那洞口通去的!”
冷艳雪一声不响,尽瞧着瀑布发呆。
郑春梅却出声道:“霜妹,你可能猜错了!洞口太高,两旁又没有垫足之物,
不容易上去呀!”
应清华也接着道:“展兄他们的轻功,还不能超出十丈之外,我想,他不能跃
上洞口罢!”
白如霜听他两人一分析,也觉得自己的想法不能成立,不禁“呵”的一声,伸
手一掠鬓角,低首看着靴尖,又陷入沉思之中。
郑春梅恐怕这活泼的小妹难过,向前搂住她的娇躯,轻轻的抚着她头上的万缕
青丝。
冷艳雪忽地弯下纤腰,拾起一块碗大的石头,用劲抛出,直向水帘中央射去,
“雪”的一响之后,再也听不到其他反应。
她这一番动作,引起应清华灵机一闪,想起嵩山斩蛟的事,不禁哈哈一笑道:
“雪妹想得不错!水帘后面可能有洞。”
郑、白二女闻言一愕之间,他已腾起身形,向水帘右侧的石壁掠去,眨眼间,
便轻轻贴粘在壁上。
他向水帘内上下观察一眼,旋即四肢一弹,身形向后疾射,仰面折腰,在空中
划个半圆,一声哈哈,便落在原处,道:“对了!水帘后面有个丈高的洞,离潭面
约两丈,不,难道是穿水帘而过?”
他稍为一顿,又接着道:“好!让我先试试看!”
说完,震刚气,身形疾快如箭,向水帘射去,使三女阻止不及,惊呼出声。
这瀑布虽仅有数十丈高,但水量不小,向下的冲力也相当怕人,稍一不慎,便
有被冲落潭中的可能,故使她们为之担心。
其实,她们因为过分担心关心应清华,以致忘了他身怀奇技,功力绝顶,岂是
这一点水力所能伤害的?
何况他的“银钩”剑柄上便有“避水珠”,即令处身江海深渊,也可以夷然无
损的。
三女的眼光,跟着他的身形前进,只见“沙”的一响,水帘骤开,水花四散,
蔚成奇观。
应清华身似乳燕,穿洞射入,随着水花一敛,身影也一闪而没,使三女松了一
口气,笑意又显现在迷人的脸上。
一会儿,应清华却从水帘边沿一射而出。
他一到潭边,即哈哈大笑道:“真妙!这里确是个好通路,洞径不长,约二十
丈左右,进去是一座峡谷,风景很好、一定是“云雨谷”了,来罢!跟着我的方向
角度进来,但不可用力太强,以免刹不住身形,撞在石壁上。”
活落,即翻身从原处跃进水帘。
三女也毫不考虑,跟着飞身而入。
藉着水帘反射的天光,洞内清晰可辨,沿壁整齐平坦,似是经过人工修葺的。
三女跟着应清华鱼贯而进,很快便通过涵洞,出现在石壁的另一面。
白如霜一出洞口,向周围掠视一眼,便赞叹道:“嘎,真好!这里是世外桃源
呵!”
原来,她们立身之处,是个小平崖,背后是百支削壁,面前是长约数里的山谷,
四面峭壁耸立,险峻难通,吕梁山的主峰,即在北谷的西侧。
谷内地势倾斜,渐远渐高,处处浓荫蔽日,烟岚缭绕,遥望山谷尽头,绿荫深
处,隐约有红楼画阁,恍如神仙府第,飘渺云间。
四人静静地欣赏一番谷内风光后,应清华即向三女道:“展兄一定抵达‘罗刹
夫人’处,稍不留心,即有露出马脚,失手被制的可能,我们应快点去支援才行。
不过,谷中也许有极厉害的设置,我们要小心点儿。”
话落身起,领先向谷内掠去。
三女也一声不响,随后跟进,几个晃闪,便消失在树荫里。
此刻,日近午初,在那恍如仙境的红楼画阁中展鹏程正遭受一场香艳的危难。
原来,他自昨晚化名为“贾新铭”,故意和邵金昌接触后,假巧言卑色,奉承
得对方心满意定,毫无疑惧,谈得非常投机。
邵金昌本是狂妄淫乱之徒,虽经应清华教训一顿,仍旧习性不改,到处胡来,
直到一旬之前,遇到他师父“怪手仙翁”,才奉命前来“云雨谷”试探“罗刹夫人”
的口气,希望她能出山,协助红星教,参加中秋之会。
他以为展鹏程果是邛崃派弟子,所以处处以识途老马自居,高兴地充作进“云
雨谷”的向导。
一早起程,又拼命地表现崆峒派武功,显示他的不凡,一路领先,飞驰在展鹏
程前面引路,使展鹏程心计得售,佯作落后,暗暗留下记号。
进了“云雨谷”后,邵金昌仍毫无所觉,欣然自得,认为展鹏程的轻功,较他
差了一筹。
直到跃登“风月坪”的崖壁时,才被邵金昌发现展鹏程的身法,酷以昆仑派的
“云龙九式”。
但邵金昌素性狂傲,目无余子,心中虽有发觉,仍毫不担心。
他认为对方纵是敌人,自己亦有力量获胜,何况在“四仙子”的协助下,或在
“罗刹夫人”的面前,对方更无施展的余地,即将束手就擒。
“罗刹夫人”所居的“幻虚宫”,筑在“风月坪”上,雕梁画栋,飞间流丹,
碧瓦红墙,回廊幻彩,处处奢华淫佚,极尽声色之妙。
“风月坪”高出谷底数十丈,除了一面和谷边削壁紧接外,外面如半圆形,矗
立谷内,四周无路,需靠轻功飞越数处特设的落足点,才能上下其间。
邵金昌和展鹏程到此之后,邵金昌先行飞上坪顶,站在坪边观看展鹏程上来,
终于发现对方的身法,开始心怀疑惑。
同时,数声娇笑,丽影齐现,在他们面前已来了两位妖艳的少妇,另有四位青
色服饰的少女,站在她们身后微笑。
这两个少妇都是花信年华。环肥燕瘦,各具迷人姿态,其中较丰满的一位,全
身碧翠,半露玉臂,臂上戴着一对玉镯,色如碧翠。
另一位的胴体纤巧,服色深蓝,长裙曳地,别有一种气质。但是都摇胸摆臀,
春意盎然,媚眼斜飞,令人为之意乱神迷。
展鹏程一见二女的形态,即猜是“四仙子”中的两位,看她们这种不正经的样
子,更感到出淤泥而不染的谷幽兰实在难能可贵,使人敬爱。
邵金昌对这两位少妇却是满脸嬉笑,躬身作揖,色迷迷地道:“大师姊和三师
妹,你们好!一别半载,真是想煞小弟!”
那较为丰满肉感的少妇,也即媚眼一掠,“吃吃”娇笑,笑得全身擅动,乳动
臂摇,嗲声嗲气道:“唉哟,我的小猴子呀!你少灌迷汤好吗?如果你不忘师妹的
好处,怎会一去半年,毫无踪迹呢?我说,等会儿再算账,你先介绍你的朋友罢!”
说完,又指着展鹏程的玉面,娇笑以迎,似乎对这英俊不凡,较邵金昌更胜一
筹的新客已感到莫大的兴趣,淫荡现于眉色。
邵金昌虽受她一顿笑骂,仍旧毫无愧色,厚着脸皮奉承地道:“是的!大师姊
教训得好!小弟心悦诚服,等候师姊处罚!”
说着一指展鹏程,接着又道:“这位邛崃贾新铭兄,是来拜谒师怕她老人家,
请求教益的,请师姊为他通报罢!”
转脸又向展鹏程道:“贾兄,这是我大师姊,“翠环仙子”范秀莲,那位三师
妹,“蓝玉仙子”汪秋菊,还有二师姊和四师妹,等会才能见到,你和她们多多接
近,定有好处!”
展鹏程为了应付场面,只得向她们拱手行礼,虚与委蛇,但心中却感到非常尴
尬。
“蓝玉仙子”自现身后,只是睁着一双媚眼,瞧着展鹏程。
此时,却笑向“翠环仙子”道:“大师姊,邵师兄引得嘉客上门,我们应该欢
迎进去,才是道理。不然,被二师姊看见,又要说我俩私心不公,偷在此地谈情说
爱啦!”
“翠环仙子”未言先笑,“格格”出声,一阵荡笑之后才接口道:“三妹,你
去通知二妹和傻丫头,叫她们出来陪客,我去禀告师尊,看看是否愿意接见。”
接着,又向邵金昌道:“师弟,你是自己人,我不和你客气,请你引着客人,
到我那边休息罢!待我见过恩师,再来通知你们。”
在邵金昌诺诺连声中,她睨视展鹏程一眼,便和“蓝玉仙子”等飞身退去。
这时,展鹏程已看清“风月坪”上的外貌,心中正在慨叹,暗自佩服这淫凶久
著的“罗刹夫人”,真不简单,竟能在深山僻地中建起如此华丽的宫殿,宛如王侯
宅第,极尽亭台院落之美。
因此,他望着那豪华的建筑,默默地猜想谷幽兰住宿的地方。
邵金昌见他如此神情,还以为他已着迷,犹在痴痴地想着“翠环仙子”两人,
故即向他笑道:“兄台,不用想啦!等会即可见面的,走罢!”
话落,即举步先行,引着展鹏程穿过门前的广场,转入旁边的花圃中,东绕西
弯,才从一扇小门,走进里面,穿回廊而钻曲巷,越石级而上阶梯,经过好一阵时
间,才到达“翠环仙子”的香巢。
这是大殿左侧的楼房,布置堂皇,一切都像王妃贵妇所用之物,使人处身其中,
忘了是在人迹罕到的深山内。
展鹏程虽知身入虎口,随时有危险发生,但因应清华等大援在后,内心毫不恐
慌。
唯一使他挂念的,却是谷幽兰至今未见,恐生意外。
他和邵金昌刚坐下不久,即见“翠环仙子”含笑而入道:“家师已经升座,请
两位一齐进见!”
随即转身引路,领着他们下楼,曲折回旋,走在中央的大殿。
展鹏程边行边想,考虑如何应付,但因他认识邛崃派的人太少,只从应清华日
中知道一点司徒印的事,所以在这紧要关头,却有点儿心慌。
他们一踏进大殿,几乎使展鹏程惊叫出声。
因为这大殿横直约五丈,四壁与地上全是光滑如镜,人行其上,必须提气徐步,
才能稳住身躯,免于滑倒。
整座大殿像是全用玻璃铸成,固属奇事,更奇的是人入其中,即觉得宽广无边,
身化千百,好像处身三间天际,上下皆空。
展鹏程因心中有事未决,第一脚差点儿滑倒,引得邵金昌和“翠环仙子”忍俊
不已,他自己也悚然一惊,连忙提气而行,注意殿内的情形。
当他对上下左右掠视一眼后,随即注意殿中静待的众人,从坐立形态上,一见
而知在中央高坐的中年丽人,定是“罗刹夫人”。
两旁侍立的数十名少女非徒即婢,仪态各别。
最使他心情波动的,是“罗刹夫人”右侧的人群中,正有一位黄色身影,闪着
幽怨与惊惶的眼光,向他投来。
他暗忖道:咦!个个都在欢笑,独有她轻皱蛾眉,难道她不喜我来?还是为了
我和邵金昌走在一块,抑或因不见应兄而发愁呢?
在这刹那之间,已听见“翠环仙子”禀道:“敬禀恩师,邵师弟及邛崃弟子拜
见!”
他闻声一震,连忙收回思潮,面对座中的丽人,躬身作揖道:“邛崃末学贾新
铭,奉师命晋谒前辈,请不弃愚劣,赐予教诲。”
旁边的邵金昌却紧接着低声道:“贾兄,快跪下!”
话落,即已跪在地上禀道:“弟子邵金昌,敬叩师伯金安!”
这一来,展鹏程可尴尬极了,若不下跪,即不像是远道投奔,求师学艺的人,
若是真的跪下,则自身原有师承,成了叛师之罪。
他心中瞧不起这些淫恶之辈,实不愿以堂堂昆仑高弟的身份。弄假成真,去跪
拜一个不值得尊敬的人。
所以他屹立依旧,心中迅速的一转,意欲寻求办法,应付这意外的事情。
不料,他这样稍一停顿,即见“罗刹夫人”柳眉一蹙,冷哼一声。
忽地杏眼猛睁,射出这两道奇异的光芒,眈着展鹏程的玉面,凝视一会才娇声
道:“贾新铭,你师父是谁?怎么见我不拜?”
接着,又向邵金昌吩咐道:“昌儿起来,站开一边听候!”
就在邵金昌起身旁退,展鹏程尚未答应之间,忽有一股尖锐如剑的劲风,直袭
展鹏程前胸要穴。
这一来可糟了!
展鹏程在匆促之间,为了免被所制,竟本能地向旁一闪,右手一式“大鹏展翅”,
即欲去化解来势。
昆仑派“七禽掌”的架式,已在无心中显露出来。
故在他刚自惊醒,暗叫“糟糕”的时候,两旁已响起轻微诧异声。
同时,也听见“罗刹夫人”怒喝道:“你是昆仑何人?混入本谷意欲何为?如
不从实招供,即叫你皮骨无存!”
事既如此,已无隐瞒的必要。
所以展鹏程反而心定气娴,转为镇静地朗声道:“请前辈原谅!昆仑展鹏程,
此来实有不得已之苦衷,可否请贵门下暂时退出,容晚辈详细告禀?”
邵金昌却接着向“罗刹夫人”躬身道:“师伯,他化名混充,定有特别阴谋,
你老不可听他胡说,还是先制住他再审问好些!”
展鹏程尚未开口解释,又听见“罗刹夫人”反怒为笑道:“昌儿你别插嘴,我
自有道理!”
随即又向展鹏程道:“不管你有何理由,仅有化名混充,欺骗前辈之罪即应处
死,但看在你长得不错份上,姑且饶过一遭,却要你从此脱离昆仑派,真的拜我为
师,住在此‘幻虚宫’内,陪我潜修,否则,仍以前罪论处。”
要知,武林中的叛师别投,最为黑白两道所不耻,除了得前师允准或特别原因
外,几乎无人敢作尝试。
而今,“罗刹夫人”竟以此胁迫展鹏程,当然不会使展鹏程同意的。
所以,“罗刹夫人”的话声甫落,展鹏程已强抑愤怒,豪气干云道:“前辈所
训,展鹏程无法同意!既是话不投机,晚辈就此谢别!”
说完,即拱手一揖,转身欲向殿外退出,但事情没有那么简单,眨眼已有了变
化。
就在他身躯一转之际,忽然娇叱数声,人影乱晃,他的前后左右,已被一男三
女截住,同时香风飒然,从后袭来,使他反身不及,已感到头昏砰然卧倒。
但他在模糊之中,耳畔仍听见一声娇笑道:“莲儿,将他沐浴干净,送往为师
房中,让他尝点甜头,便不会再跑啦!”
展鹏程渐渐失去知觉,毫无所悉;直到他醒来之时,已觉全身无力,身上寸缕
不挂,躺在一间华丽无比的房中。
只见帐幔如云,幽香袭人,床软如绵,令人有飘飘欲仙之感。
四面镜屏映照,春色无边,淫荡百状,使他不敢正视,连忙闭上双眼,长叹一
声,黯然自忖道:完啦!悔不该一时大意,不及早溜开,以致落得身败名裂,沾辱
师友清誉,这种风流活罪,比死更难忍受!
他想至此处,不禁伦然流泪!真是满腔心事凭谁诉,唯有悲凄系此身!
接着,他心意一转,又自忖道:应兑若能跟踪而来,凭他四人的技艺,当可救
我脱离火坑,但谷姑娘是否能谅解我呢?师门能否饶恕我呢?
他一念及谷幽兰,心中更是难过,愧海交集,恨不得翻身爬起,举掌自绝,或
逃往杳无人迹的地方,永绝人寰!
可是,“罗刹夫人”制住他的要穴,全身无法转动,只能摆头睁眼而已。
所以,他又是一声浩叹,泪涌如泉!
其实,“罗刹夫人”并未玷污他的清白,仅使他挨受一段时间的风流艳福而已。
当他遭擒之后,即被“翠环仙子”与几位丫环,抬入一间浴室内,脱光全身,
香汤沐浴,“翠环仙子”虽不免乘机戏弄他一番。
但因他已不省人事,又有师命限制,故使“翠环仙子”欲火虽张,春情难泄!
于是,将他用绫褥裹住,抬往“罗刹夫人”室内,翻身便找邵金昌,聊解心头
饥渴,自然邵金昌是求之不得,毫无问题地喜作入幕之宾了。
其余的“红裳”、“蓝玉”二仙子当然也跃跃欲试,等候分她师父师姊的一杯
残羹。
只有“黄花仙子”一人,急在心头,泪向肚里倒流,躲在香闺内,柔肠寸断,
无法帮助展鹏程逃脱辱身之危。
而展鹏程自被抬入“罗刹夫人”处,又受了一场风流活罪。
因为,“罗刹夫人”一见他雄壮的躯体,便像着魔般的自解罗衫,裸呈相见,
拚命的将他拥吻抚摸,百般挑逗。
最后,见他毫无反应,才醒悟他被点昏穴,故即用独门手法,封闭阴穴,再给
他服下迷香解药,静候他清醒过来。
不料,在展鹏程即将醒转的时候,却听见大殿上的警钟连鸣。
这种空前未有的紧急信号,使“罗刹夫人”悚然一惊,欲念顿急,连忙穿衣结
带,飘落门外。
这时,“幻虚宫”外的草场上,已集结全宫的妇女,静立而观,场中已有蓝、
红二色的身影,正斗得娇叱连声,非常热闹。
另一边,尚站着一男二女,谈笑自若。
男的是玉树临风,青衫飘忽,俊美高贵,风度绝伦,女的是衣分白、绿,娇艳
欲滴,绝世容颜,彩笔难描,分立男的两旁,使“幻虚宫”诸女都默然失色,妒意
齐生。
“罗刹夫人”现身之后,即被门下诸女围住,四仙子中的“翠环”“蓝玉”、
“黄花”三女,及“神剑飞虹”邵金昌,即向她报告对方的来路。
“罗刹夫人”因久处深山,对武林后起之秀的事迹极少知悉,故闻及应清华的
师承身份,尚半信半疑,仅置之迷人的一笑。
但对应清华及二女的绝世容颜,却觉得非常喜爱,极想收为自己门下,所以她
一笑之后,即欲喝止“红裳仙子”退下,以便亲自和对方作个了断。
可借,她尚未开口,已见“红裳仙子”尖叫一声,跃回自己身边,云鬓蓬松,
花容失色,红裳破裂,几乎露出一双椒乳。
显然是对方手下留情,稍作儆戒而已,否则,“红裳仙子”便要陈尸当场了。
同时,也听见应清华呼唤道:“雪妹,回来罢!让我和罗刹前辈亲自谈谈。”
接着即向“罗刹夫人”拱手一礼,朗声道:“武当后学的应清华,偕天山、华
山、雪山三派传人,敬候前辈安好!”
“罗刹夫人”原已极喜他,此时又见他彬彬有礼,心中更感到好受,所以笑容
满面,娇声问道:“少侠等前来敝处,有何贵干?请据实以告,以便命门下接待。”
见她能找到名门高弟为夫婿,原已暗喜,但为了要达到收服应清华等为徒的目
的,却不愿即时允许。
故又笑对应清华道:“兰儿与展鹏程之事,我无意见,只要你能渡过本宫‘蚀
魄销魂阵’,一切均照尊意办理,否则,必须你们五人一齐拜我为师,永为罗刹门
徒,你是否有胆一试。”
应清华明知所谓“蚀魄销魂阵”定是一种非常厉害的迷阵,定力稍为不坚,即
有迷失本性之可能。
但为拯救朋友,磨练自己,只有尽力一试。
他稍作沉吟,心中一转,即豪气干云,哈哈一笑道:“前辈既有心赌赛,应清
华虽知不敌,亦要斗胆一试,不过,晚辈又有两点小事,先求前辈应允。
“第一,进入‘蚀魄销魂阵’,只限应某一人,其余三位姊妹仍留在此地等候。
“第二,请前辈将敝友展鹏程和令徒谷姑娘,交给晚辈义妹们保护,以免另生
枝节,发生意外。
“此二事如蒙允诺,晚辈即随前辈单独人阵!”
应清华说完之后,即听见冷艳雪低声说道:“华哥,你独自应敌,不觉得危险
吗?”
郑、白二女也低声规劝,要他停止尝试,改用武功对敌,迫使“罗刹夫人”就
范。
应清华却像心有成竹,泰然笑道:“你们放心!我自有办法!但你们要谨守此
地,不可妄动,免得坠入对方圈套。”
他尚未说完,即听见“罗刹夫人”娇笑道:“好!看在你份上,一切照办!”
接着,又向跪在地上的谷幽兰笑道:“傻丫头,起来!为师饶恕你啦!赶快到
我房中,放你意中人出来,为师成全你的心愿,你放心哪!”
“罗刹夫人”对应清华的要求都很爽快地答应,是因对自己的“蚀魄销魂阵”
极有信心,她认为只要应清华肯进阵中,准可使他驯服无疑。
好一会儿,展鹏程和谷幽兰才相继出来,但两人都脸红红地羞涩已极,似乎这
一对恋人曾经有过热烈而紧张的场面。
两人出来后,即被应清华叫来身旁,叮咛慰问,并对冷艳雪等低语一番,才向
“罗刹夫人”走去,道:“请前辈指示,以便应某入阵。”
“罗刹夫人”高兴至极,媚眼睨视着他,娇声笑道:“好嘛!跟我来罢!”
同时,又向“翠环仙子”等挥手示意,扭转娇躯,含笑举步,蛇腰起摆,娆娆
前行。
“翠环仙子”等也一哄而散,疾向宫内扑去,似乎各有任务,赶快去作准备。
郑春梅等只得眼睁睁地看着应清华进宫后,才带着不安的心情,齐集场侧的树
荫下,争向谷幽兰探问“蚀魄销魂阵”的情形。
“罗刹夫人”引着应清华,从大门而进,直达那全体通明的大殿内,指着殿中
央的锦毡上道:“你只要坐在此处,挨过七情六欲的熬煎,无动于衷,即算得胜。”
话落即一晃身形,闪入殿侧的小门内,随着数声轻响,殿门紧闭,上下四方,
幻成一体,只剩下应清华一人。
在这空荡荡的大殿上,好像水晶笼里的青鸟,孤零零地等待着别人的赐予。
应清华向四周打量一番,即盘膝坐在地毡上,澄心净虑,默运“法天玄功”的
“定静”二诀。
同时,又展开“浩然刚气”,护住全身,褪去“银钩”剑套,以防对方施毒,
并取出从未一试的“舍利珠”,双掌合握胸前,上体微倾,闭目入定,好像在“灵
虚古洞”习艺时一样,紧守灵台,刻意用功。
他知道“罗刹夫人”所说的七情六欲,是人生最难应付的心贼魔障。
其中“喜怒哀乐爱恶欲”七情,是由外而内的“七魔”,“眼鼻耳舌身意”六
欲,是由内向外的心贼。
但两者相互相成,几乎不分,其厉害与影响,足使古往今来儒。释。道三门徒
众为之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
因此,应清华丝毫不敢大意,谨慎应付,极尽所能,以求胜利,希望经此一劫
之后,自己的修为能更进一步。
“罗刹夫人”设置此阵,当然是深明其中厉害,心知应清华敢孤身历险,自有
其过人的修为,所以在殿内一闭之后,即行发动。
意欲在应清华未曾防备之间,便收到制住心神的效用。
这“蚀魄销魂”阵真不简单,一经发动,即从大殿四壁的小洞,喷射出一种气
味,并传来的清晰动听的音乐,配合气味的威力。
这种气味和音乐是刺激人体的鼻、耳二官,引发七情的利器,虽不是刀枪剑戟
等兵器,但威力还要厉害。
阵中人稍一不慎,使要陷入魔阵,遭致失败。
一会儿,可能是“罗刹夫人”已经发现应清盘坐依然,毫无感觉,故音乐转低,
声调凄凉。似籁籁秋声,撩人愁思。
又如美人迟暮,凭窗叹息,声声哀怨,不忍卒听。
殿中的气味也随之变化,冷清中微带酸味使人一闻以后,感到非常难过。
约历两盏茶不久,音乐忽又骤高,气味转辣。
音乐杂乱无章,急躁难听,忽如战鼓齐鸣,忽如锣声震耳,使人一听生厌,恶
念顿兴,再加以辛辣的气息,更令人心存意躁,坐卧不安。
但这几次转变后,对应清华仍无影响。
反而使他宝像庄严,神光外露,身畔隐泛一层微雾,檀香渐浓,所有各种甜酸
苦辣的气味,均被拒在三尺之外。
“罗刹夫人”在暗地看见这种现象后,不禁惊讶非常,佩服不已,因而发动最
后的方法,施展“欲”的功势。
于是,乐声转为低婉,化作糜糜之音,气散芳香,色泛轻红,将全殿定于迷人
的气氛中。
同时又开启殿侧小门,涌出一批美女,莲步轻移,纤腰款摆,配合音乐节拍,
载歌载舞而来。
这些美女都生得花容月貌,美艳非常,个个身披轻纱,肌肤隐约可见,令人想
入非非!
她们舞至应清华身畔之际,特别扬腿踢足,故露神秘,娇呼轻唤,入耳魂销,
若非定力坚强的人,真是无法忍受的。
接着,“罗刹夫人”也亲率三位仙子出殿,一声轻笑,轻纱齐飞,全体一丝不
挂,显示天赋胭体,粉雕玉琢,丘壑分明。
她们各尽所能,媚态百出,或摇肩摆乳,或扭臀弯腰,或故露丹池,或偏抬雪
股,真是荡尽人间,淫穷尘世。
这种色情攻势,确实不是等闲。
尤以“罗利夫人”身挟“销魂阴气”,数次欲冲近应清华的身畔,实行搂抱,
但被“浩然刚气。所阻,未能如愿。
应清华耳闻音乐,意念不宁,自知坚持下去定将无益,因而将“舍利珠”揣入
怀中,摸出“玄音玉箫”,凝神吹奏。
箫声震荡全殿,意挟“浩然刚气”威力,响似雷鸣,尖如利剑。
一曲未终,已使三仙子以下的女徒一个个地颓然昏倒。
只有“罗刹夫人”,犹在强自支持。
可惜,她展尽全力,“销魂阴气”仍无法与箫声抗衡,终于心神不支,渐渐向
地上倒下,玉体横陈,呈现一幅海棠春睡图。
应清华从听觉中知道,音乐已停,全殿寂然,故箫声也随之转低,音如流水潺
潺,枕边细语,又如仙公说法,韵启顽灵,化成一片祥和静睦,使人闻之心平气顺,
敌意全消。
待至“罗刹夫人”苏醒后,缓缓坐起,才发现应清华已杳如黄鹤,不知何时离
开大殿。
此时,她已像悟彻禅关,了无欲念,连忙拍醒地上的众徒,赶回房中穿衣整装。
然后飞身外出,往宫外探视应清华诸人,意欲对展鹏程和谷幽兰作一番临别训
勉。
但经她搜遍“风月坪”各地,依旧不见人影。
无疑的,应清华等早已远离“云雨谷”了。
她不禁惘然呆立,如有所失,望着遥远的天边,万念皆空,直至“翠环仙子”
等找来,才苦笑一声,索然而返。
但当她步近宫门的时候,却发现有人在门上留下两行字迹,入木三分,显然是
指力所书。
她不禁心神猛震,跃前细看,原来左边写的是:
“欲海无边,回头是岸。”
右边写的是:
“禅关有路,成恶为先。”
于是,秋风过处,听到她一声悠长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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